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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垠生死熬炼《李自成》
金羊网 2002-10-17 11:02:52
www.ycwb.com

  □特约特约记者 张鹏

  提起中国的历史小说,不能不提姚雪垠,他以煌煌350万字的5卷体的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而享誉中外。提起“茅盾文学奖”不能不提姚雪垠,因为他的长篇小说《李自成》中的二卷和四卷均获此殊荣。提起文学豫军不能不提姚雪垠,因为他是从南阳这座古城走出来的……

  如今姚雪垠离开我们已经近4年了,但他的不朽作品《李自成》将薪火相传。近日记者赴京,在北京复兴门外的一幢公寓中,见到了姚雪垠的儿子姚海天。他向记者讲述了父亲那逝去的往事。

  走出乡关,想当作家

  1910年10月10日,在河南省邓州市西乡姚营寨一位农民的家里,一个小男孩降生了,他就是姚雪垠。他的父母都是忠厚老实的庄稼人,一家人虽然日子过得清苦,父亲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常得到乡亲们的青睐,逢年过节,乡亲们便邀他写对联。看到父亲在毫墨之中自得其乐,姚雪垠便对笔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在小伙伴中他的书法显得特别突出,他也受到了乡亲们的称赞。农闲的时候,父亲便给姚雪垠讲许多流传在当地的民间故事。

  李自成三反河南的故事吸引了姚雪垠,从善良老实的父亲和乡亲们的口里,他知道李自成流传在民间的许多传奇故事。那时的他心里便认为李自成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1929年春天,不满19岁的姚雪垠从河南邓县(现邓州市)一路风尘地来到了开封,这用姚雪垠的话来说就是结束了浑浑噩噩的少年生活,开始了有意识的学习道路,也有了自己的追求。在初到古都开封的几个月里,为了准备功课,姚雪垠经过了被他称作“饥饿与苦斗的春天”,最终考上了河南大学法学院的预科。大学文科老师声情并茂地介绍课本中文章作者的生平事迹和创作道路,讲解课文的写作特点和表现手法,对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具有较强的启示性和巨大的诱惑力,这一切渐渐地在姚雪垠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对作家的向往,他不知不觉地做起了作家梦。为了圆这个梦,姚雪垠拼命地读书。后来姚雪垠回忆说:“我青年时代就喜欢读历史,总希望自己将来成为一个历史学家。我读的历史书很多,对中国历史和古典文学有过广泛的研究,这就为我写作历史小说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读遍了中国四大名著和《儒林外史》、《聊斋志异》等,这些书籍的情节强烈地吸引着他,他与书中的人物同悲同欢。读书的时候,他随时记下笔记,摘录精彩的人物对话、肖像描写,去分析一部书的成功之处和失败之处。

  在河南大学期间,对姚雪垠的文学生活来说最有意义的是他的处女作短篇小说《两个孤坟》的发表,姚雪垠说当时他到报馆领到了《两个孤坟》的稿酬——5毛钱时,他的眼睛顿时发亮了。5毛钱,一个不起眼的数字,但是在精神上对姚雪垠是一个多么大的鼓励呀!后来姚雪垠回忆说:“我这一生成就很小,但是说起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我不能忘记在大学预科两年的学生生活,这是我一生道路开始的地方。”

编 号: 414612    
摄影作者:   
文件名:xcb2a06d.JPG  
文件大小:11K  
高 X 宽:200 X 150  
说明:xcb2a06d.JPG  图片:老年姚雪垠仍然笔耕不断。

  集腋成裘,写《李自成》

  1944年,在山城重庆时,姚雪垠读到了才发表的郭沫若先生的《甲申三百年祭》,便回想起幼时听到的李自成的传奇故事,他心里隐隐约约便有了要写李自成的念头。

  此时的他已经结束了箪食瓢饮的流亡生活,在东北大学(迁四川三台)任副教授,一天到晚忙得像一个鞭打的陀螺,可是晚上他还是忘不了搞点文学创作,为此校长还找他谈过话。

  西柏坡会议后,毛主席幽默地说,进北京“赶考”说要考出好成绩,不能学李自成。毛主席的话又一次触动了姚雪垠。农民为什么起义?还不是被压迫、被压榨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才起来造反的吗?正是这些造反,把整个社会的生产关系重新调整一遍,调整到对生产力发展有利的方向上来。要总结历史,以史为鉴。

  1955年姚雪垠决定要创作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从这个想法开始萌发,姚雪垠就带着对李自成及其将领们、士兵们的深厚感情,开始广泛搜集有关的历史资料,只要是与明清有关的人物的重要活动、重要战役、典章制度和风土人情,他都倾力关注,还做了索引,分门别类地抄成长片。因此走进姚雪垠工作室的人,能看到有10个抽屉的卡片柜靠墙而立,拉开每个抽屉都能看到,卡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卡片上如群蚁排衙,简明扼要地记载着每一个历史事件的内容提要和所引自的文献。要把当时中国内部明清之间,清顺之间的民族战争,各阶级、各集团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展现出来,这是一项多么大的工程呀!

  1957年,姚雪垠在《文艺报》上发表了《打开窗户说亮话》等几篇文章,被打成了“极右派”,被隔离审查。朋友们担心姚雪垠承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会自杀,因为在那个年月里,许多人都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饮恨自尽。可是性格刚烈的姚雪垠在哭过几天后,痛下决心,自己鼓励自己,坚决不自杀,不灰心丧气。他说:“不能死,要活着,而且要活得有价值。”于是他便开始写酝酿已久的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此时身在武汉的姚雪垠,由于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没有资格到图书馆借阅图书,而自己的藏书又都在开封的家中,他凭着深厚的文学修养坚持写作,每当写到动人之处,姚雪垠的眼泪就刷刷地往下流,却又不敢出声。为了掩人耳目,他用“检查”遮掩着一叠叠书稿。1958年姚雪垠下放劳动改造时,写作中断了,姚雪垠就把构思记在“检查日记”中,1960年回到武汉后,再慢慢地整理出来。《李自成》的第一卷就这样问世了。

  主席保护,完成二卷

  1964年,姚雪垠的《李自成》第二卷已写出了一大半,偶然的机会,毛主席看了《李自成》第一卷。1966年5月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主席批示王任重:要对姚雪垠加以保护,让他把书写完。正是毛主席的这一指示才使姚雪垠《李自成》的第二卷手稿被保存下来,免遭劫难。

  1975年1月,武汉市文化局突然又通知姚雪垠到文化局创作室上班,为红卫兵改稿,《李自成》的创作又一次停了下来。一个作家失去创作状态,就好像战争中的勇士失去了战场。他想着《李自成》中李自成目光如剑的表情,想着崇祯皇帝为了维护风雨飘摇之中的政权宵衣旰食,想着小说中的宫廷、战场、成都乡野,想到沙场碧血、政坛角逐,想到典章礼仪、人性,这一切让他不忍停下来。

  在这年的10月19日,姚雪垠便大胆地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及一首诗。不久,毛主席在胡乔木转信的报告上批示:“印发政治局各同志,我同意他写《李自成》小说二卷、三卷至五卷”。由于毛主席的大力支持,姚雪垠于1975年12月离开武汉来到北京,开始倾尽全力修改第二卷。直到“四人帮”倒台,第二卷才出版。两卷书,却花费一个作家20年的时间,姚雪垠也从47岁走到了67岁,乌发变成了白首。

  每想及往事,姚雪垠常常发出了“毛主席一再保护、支持我,我是非常感激的,没有他的保护和支持,就不会有《李自成》!我终生遗憾的是,毛主席未能看上《李自成》第二卷就去世了。”

  巨制完工,生命方止

  1976年,国家形势开始好转,但姚雪垠的年龄大了,写东西比以前慢多了。他从不吸烟,不吃过量之食,不饮过量之酒。他还幽默地说,这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健康。为了把以前失去的时间弥补回来,姚雪垠每天早晨3时就开始写作,每日工作长达十几个小时。他开始创作《李自成》第四卷时,已经是1995年,此时他已是85岁高龄了,在他的晚年有两件大事如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一是要完成《李自成》四、五卷的创作,二是出版《姚雪垠文集》。1997年2月,邓小平与世长辞,这对姚雪垠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听后悲痛万分,加上积劳成疾,2月25日姚雪垠便病倒在床上,经检查他患了多发性脑梗塞。经过医院的特别护理、治疗,他终于醒了过来,凭着毅力终于在1998年的虎年春天写完了《李自成》第四卷,1999年完成第五卷。煌煌350万字的《李自成》1~5卷全部完成了,这对于89岁高龄的姚雪垠,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的鼓励;结合自己创作的马拉松式的历程,他挥笔写下了“加强责任感,打破条件论,下苦功,抓今天”的座右铭。

  姚雪垠曾经说过:“真正的作家不是靠别人捧起来的,而是要拿出东西。我现在是逗号,需要继续攀登高峰,生命不息,写作不止,我永远不划句号。”

  1999年4月29日早上7时30分,在北京复兴医院,姚雪垠与世长辞。

  姚雪垠去世后,他的儿子姚海天于1999年10月致函中国作协党组,根据父亲生前的夙愿,将父亲的稿酬共计50万元捐出,用以设立“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励基金”。年底,中国作协通过了这项决定,将该奖励基金定为每四年评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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