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特派记者 高靖
本月20日至24日，羊城晚报第二批赴灾区采访的深圳记者，随后援边防部队进入灾区，辗转成都、绵阳、北川，亲眼见证灾后的四川赈灾情况和灾后生活情景，并加入志愿者队伍，为灾区人民尽自己的力量。
志愿者服务队现场成立
20日下午3时45分，记者随深圳边防第三批赴灾区救援队伍，抵达四川双流国际机场，停机坪上许多挂着众志成城、抗震救灾条幅的货车来回穿梭，一架来自沙特阿拉伯飞机格外引人注目，工作人员介绍那是搭载了救援物资的专机。一到候机大厅，有许多人在机场组织成立志愿者服务队，有的以退伍军人为主，有的以老乡为主，有的以医护、心理援助等专业技能为主。也有许多已经组织好的志愿者队伍统一着装，拎着大包小包的物资直接奔赴一线。
满街帐篷和抗震灾条幅
成都市区基本没有受灾，倒塌的房屋很少，但有许多周边区县的灾区到成都市区搭帐篷避难。街上到处都是黑白色向灾区人民哀悼或红色的抗震救灾的条幅。在路中央，专门被隔离出一条救护车专用车道，不时开过120急救车或其他抗震救灾的货车。
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由于当地政府发布公告称19日-20日可能发生较大规模余震，成都市民不敢回家居住，因此路上挤满了人，大家纷纷在车里或者帐篷里过夜，许多单位还放假三天。
在成都红十字会门口，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忙着登记组织各地驶来的装载着救灾物资的车辆，并耐心向到此的志愿者解释想当志愿者需先到团市委处登记领任务。共青团成都市委门前和旁边的停车场内，聚集着大量各地赶来的志愿者。组织方一遍遍告知：“由于志愿者较多，请有部分专业技能的志愿者自行登记，没有技能的请先行自由组团进行登记。”
每次领到任务的志愿者排队走出时，其他志愿者都会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些志愿者中，有四川本地人，也有全国各地的，许多人背着大包，自带食物和水是基本要求，也有人自带帐篷等装备。装备越齐越容易找到组织。
记者也加入到一支以退伍军人为主的志愿者队伍，21日被派到火车东站搬运棉被、帐篷等救灾物资。
志愿的哥提供免费服务
22日中午，记者与新民周刊记者一起乘车赶到绵阳市。绵阳是四川第二大城市、汶川大地震的重灾区，由于市区受地震影响不大，集中着众多的灾区群众和救援队伍，绵阳市抗震救灾应急指挥部设在该市政府办公楼。高速公路旁的大型广告牌上也都换上了“众志成城 抗震救灾”“感谢支援灾区的志愿者”等标语。
在高速公路的收费处，有防疫人员对进出绵阳的车辆进行消毒防疫。越靠近绵阳，路边被震塌的房层和路边上搭起的帐篷就越多。在九洲体育馆附近，有大片的帐篷集中搭在一起。
绵阳市政府是抗震救灾指挥部，广场上有着各个为志愿者服务组织的办公地点，马路上停着许多外地赶来的救灾车辆。来自九寨沟的一个出租车志愿队整齐地排成一排停在广场前面。据了解，他们自震后就赶到绵阳，免费为志愿者、进出灾区的人们提供免费的出租车服务。“去哪说一下，免费送你去。”虽然他们几乎无间断地来回跑着，但一有人过来问，他们还是很热心地主动施以援手；尽管他们自家的房屋也都倒塌了，但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为其他受灾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即使油费等开支需要自己解决，他们也没有怨言。与其他志愿者一样，住宿饮食等问题都需自己解决，他们累了就在车内打个盹，饿了就泡方便面充饥。
“需要一个熟悉安县路的当地人”、“需要5个搬运工”、“需要20个懂医护的志愿者”，共青团绵阳市委组织的工作人员一喊话，在附近等候的志愿者就会过来排队领任务。这些志愿者中有40多岁的中年人、有20来岁的年轻人、有10来岁的学生，还有附近道观的出家人。
免费打长途报平安、免费充电、免费上网……所有你能想到的，这些志愿者们全都想到了。
刚从北川做心理辅导的一位志愿者向记者展示了他做心理辅导所记录的一些灾区群众的情况。在北川呆了3天的他一脸疲惫，一直用手扶着腰向记者介绍道，灾区群众现在心理还不稳定，他们的任务就是和灾区群众聊天，疏导他们，由于北川尚未通电，晚上不敢乱走动，但时不时的余震让他们不敢深睡。
一束菊花放在废墟旁边
22日下午5时许，记者又离开绵阳赶往北川。北川羌族自治县是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仅北川县城死亡人数就超过两万。通往北川的路已打通，由于公路基本是盘山而过，附近山上因滑坡、泥石流而滚下的几十吨的巨石仍然散落在路上，路面有大量被滚石砸后的凹陷、有因地震造成的巨大裂痕，有的栏杆也被巨石砸得歪歪扭扭。天空中不断有呼啸而过的直升机。沿途的帐篷和坍塌的房屋不时映入眼帘，三五成队的灾区群众背着行囊，扶老携幼顺着公路向外走去。原本郁郁葱葱的青山，因滑坡和泥石流形成了一条条或一片片白灰色的“伤痕”，让人看后触目惊心。
车过擂鼓镇后，因交通管制不能前行，记者只能徒步走进北川。步行一个多小时后，记者来到了已用作救灾指挥部的北川中学。北川中学是当地的重点中学，许多附近居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震后的第十天，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孩子的气息，更没有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只有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和塌成建筑垃圾一样的教学楼。
废墟上刚刚喷洒过消毒水，垃圾基本被翻过一遍，已不可能再有幸存者，但翻倒的板凳、掀开的书本、没打分数的试卷分别就是一个个鲜活生命存在过的印证。一幅用瓷砖砌成的中国地图墙依然未倒，旁边的钢筋混凝土已被震得扭曲，只剩缠绕得乱七八糟的钢筋。
屹立未倒的食堂看起来受灾不太严重，只是所有的玻璃全被震碎。“热烈欢迎各级领导光临检查指导”、“买副食 文具的同学请上二楼”、“食品安全 责任重于泰山 食品安全 预防为主”等字样的横幅仍挂在上面。
操场已被用作搭建帐篷，这里住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解放军部队的救援、防疫等人员，也有部分周边村庄的居民。草皮上被挖了一条条的排水渠。自来水和电线也都被接到操场上，饮用水和生活用水严格分开。一束菊花放在操场的废墟旁，还有些烧过烟火的痕迹。
尽管拉着电线，但夜幕降临后微弱的桔黄色的灯光显得有点飘渺。尽管现场工作人员忙着搬运货物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仿佛是对罹难同学的哀鸣。
在回绵阳的路上，曾于13日赶到北川县城的当地司机罗师傅向记者描述了里面的惨状。由于山体滑坡，老城区的医院、学校、幼儿园被倒下来的半面山直接埋在下面，7层楼的学校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根旗杆。
不少人来到体育馆施粥
由于北川县城被封锁，将近23时，记者又赶回绵阳。23日凌晨1时许，一阵剧烈的摇晃将记者惊醒，左右摇摆了十几下后才停下，窗户也发出被挤压的咯吱声。当地人基本都在外面搭帐篷过夜，小规模的地震已无法让他们惧怕。
一早，记者又来到位于绵阳郊区的九洲体育馆，这里是绵阳最大的灾区群众安置点，安置了近两万名灾区群众，还建有一个帐篷学校。
在通往九洲体育馆的路上，每对路灯上都悬挂着抗震救灾的标语。在九洲体育馆附近的农田里，当地人已开始在插秧。体育馆正门台阶处，成为寻亲告示张贴处，各式各样的寻亲纸条张帖在此，许多志愿者也在此设立了寻亲帮扶点。
旁边有卫生队正在帮灾区群众作体检，卫生防疫人员不停消毒。体育馆楼梯上晒满了灾区群众的衣物，体育馆内、楼梯下、帐篷里住满了灾区群众，拿被褥在地上打个地铺就算安家了。体育馆内的还有把乒乓球桌拆下来当床板垫在被褥下面，虽然艳阳高照，但仍有许多灾区群众躺在被窝睡觉。由于基本没有娱乐设施，临时安装的电视机前挤满了看电视的人，现场执勤的民警也和灾区群众一起看央视的特别节目“抗震救灾 众志成城”。一位头戴小红帽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拿塑料板凳当桌子认真地看书写字。
到处可见成堆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小朋友们在志愿者的带领下画画看书。体育馆外面的运动设施也成为孩子们玩游戏的好场所，荡秋千、走梅花桩……
11时30分也是灾区群众午饭的时间，许多单位、个人自发组织到九洲体育馆施粥。施粥队伍里还有一个和尚组成的施粥队，他们分别来自江西、重庆和绵阳本地的三家寺院。
另一队施粥的以残疾人为主，他们骑着几辆三轮摩托车，把粥放车上带到馆内。组织者也是一名落难者，名叫李金凤，“想到那么多灾区群众落难，就想出点微薄的力量帮助他们。”这群人是居住在绵阳市海棠花园的居民，很多人都是靠吃50-90元低保费的困难户，在灾难面前，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每家煮一锅稀饭再统一集中在一个铁桶里运到九洲分给灾区群众。其中李金凤还会个人出资买些鸡蛋和肉，但鸡蛋和肉只分给老人和孩子。
足球明星来跟孩子比赛
九洲体育馆内坐落着一所特殊的学校，绵阳灾区九洲帐篷学校。这是灾区第一所帐篷学校，包含小学部、初中部两部分，汇集着灾区多所学校的学生，有的住在九洲体育馆，有的依然需要跑校。“勇敢 镇定和信心来自永不放弃”是学校的校训，在“中国加油”“四川加油”的宣传板上，以详细的列表公布每个学生的情况，包括来自震前的哪所小学。
帐篷学校的学生有的干脆没有老师。很多学生只能去上体育课，一上就是半天，一开始都没有体育用品。23日下午2时许，记者刚好遇到为灾区学生送体育用品的体育明星们。男足明星马明宇、姚夏、魏群，前乒乓球世界冠军陈龙灿、奥运花样游泳选手李柔娉等，在四川省体育局局长、前排球国手朱玲的带领下，给绵阳九洲帐篷学校带来足球、排球、篮球、跳绳、乒乓球拍、羽毛球拍等运动器材和运动衣、运动鞋。球星们还组织孩子们一起活动，足球明星们跟孩子们进行友谊赛。
郑鑫、袁杨和王禹是原曲山小学的同学，现在到帐篷学校又成为五班、三班的同学，女孩子郑鑫是最开朗的一个，看到记者便主动讲当时地震时的情形。“当时我们在上课，地震时感到晃来晃去还感觉挺好玩的。”但后来有的同学被垮塌的楼房压死砸伤，她就不那么开心了。郑鑫全家都逃了出来，也没受伤，但他们全家都没衣服换洗，唯一抢救出来的财产是郑鑫弟弟不舍得他的书包，冲回房里拿出来的，而现在他们全家都不敢回家去抢救家产。对他们而言，全家能活下来还有东西吃有水喝、孩子有学上就已经是万幸了。
王禹在地震后认识了很多的朋友，甚至有外国朋友，他对每个帮助他的人都做了记录，并且哪些是记者，送给他什么礼物，他记得非常清楚。羊城晚报记者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他张口就要文言文版的四大名著。
相比郑鑫和王禹，袁杨是最不幸的一个。上午记者跟他们聊天时，他仅仅不知道父亲下落，但他一点也不难过，三人一起开心地说说笑笑。中午吃饭时，母亲将父亲遇难的消息告诉了他，本来就腼腆的他顿时一言不发。
